远行客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赵云澜/赵云澜】永恒的终结(上)

小说澜/剧澜

斜线表攻受

有提及巍澜,不喜勿入


赵云澜最后一次从灵魂灼烧的苦痛中清醒,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镇魂灯中的岁月,不以月计,不以年计,这段过于漫长的时光,因着直接加诸于灵魂的痛苦,对赵云澜来说,一粒微小的尘埃走到宇宙尽头所耗费的时间,也才堪堪抵得过一天,从他化为灯芯那一天开始,属于他的时间便只能用“永恒”来计算了。

而这无尽的“永恒”中,始终是没有沈巍的。

可这竟然也让他在几次极为难得的清醒中自欺欺人地暗自庆幸,若是点燃镇魂灯的魂灵都已经无法感应到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那他可不可以当作是,沈巍终于扔掉了那些背负了万年之久的重担,终于可以如茫茫众生,普通地出生,普通地长大,然后普通地死去。

他最后那次清醒前不知多久,兴许是镇魂灯也感惜他的牺牲,竟然准他离开了半日,将他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面前

——那是一个孩子。孩子不大,不高,白白嫩嫩的,有点胖,看着圆嘟嘟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这毫无疑问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也许将来会有卓越的学识,出色的样貌,也许他不会有,都没有关系。赵云澜看着这个孩子,尽管现在泯然众人,可他仍知道,这就是沈巍了。

沈巍理所应当地不认识他。赵云澜很高兴,那些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往事过于久远,他们既然已经没有将来,也就不必拘泥于过去了,沈巍什么也不知道,这很好,这简直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然而在孩子转身跑开的那一刻,赵云澜还是极不甘心攥紧了拳,眼眶红得像是渗出了血,一点泪水惨淡地挂在上面。他咬牙切齿,“要是我还活着,要是我还活着……!”这句话含他在嘴里,吐不出来,更咽不下去。

赵云澜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就好像被剖出来自个儿回了镇魂灯,痛得他几乎要站不住,他只能捂住胸口蜷缩着弯下腰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那点泪水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化入了眼中。

他在学校逛了两圈,这里跟他记忆中模糊的地上已经没什么分别了,光照亮了这里,看这一群群傻兮兮的孩子,大概也能猜想这地下的人们如今是怎样一副安居乐业的光景。

曾被冠以的种种虚名,他竟真的与之相配了。

这无尽的“永恒”,总算也有所值了。

此后,他的意识便再次沉入了由疼痛凝聚的混沌中,直到——

赵云澜在自己家里捡着了个人。

 

特调处处长赵云澜,天生阴阳眼,从小便见多了形形色色的怪像,自接管镇魂令后,上九天下九幽不论什么品种,只要敢来这人间,就没有他没打过交道的。

更别说他还有一只不知年岁几何的大肥猫。这位硬是把自己吃成了个球的老猫也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就在这世上瞎混了,章莪的毕方青丘的狐狸作死的黑龙地府的小鬼,它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可饶是如此,这一人一猫,两根老油条,有朝一日竟然也会被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闯进他们家的玩意儿给吓着。

这不能怪他们,就算女娲在世,乍一看见另一个自己也会吓着的。

严格来说,他们并不完全一样。

赵处长乱到狗都嫌的客厅中央,原本应该摆着茶几的地方,躺着个人。那人眉目消瘦,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勉强能看出原来是个中分的发型,丰润的嘴唇也淡得几乎看不出血色,一圈胡子肯定曾精心打理过,纵使现在看来有些杂乱,也并不碍眼。

而赵处长,虽然因为老胃病浑身上下没几两肉,但好歹是一位常年出外勤的警务人员,何况孔雀精处长为了保持好身材,还会定期去健身房举举铁,身上一层薄薄的肌肉流畅匀称,穿衣有肉脱衣显瘦,引无数小美人竞折腰。赵处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略有些卷,刘海盖着额头,天天饭都懒得好好吃了,胡子也必须仔仔细细地给捯饬干净。

所以乍一看,赵云澜都没意识到躺着的那人有一张跟他一样的脸。

然而直觉是不会骗人的。

赵云澜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就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奇异的关联,那一眼看过去,就好像看过了一场快进的电影,仿佛感知了某些漫长的岁月,深入骨髓和灵魂的痛苦,这种感觉甚至让他一瞬间差点忍不住蜷下身体去抵御那些不存在的火舌。

“死猫。”赵云澜眉头紧皱,他站在客厅的边界远远地看着那人,却十分肯定地说,“那是我。”

大庆一身毛都炸起来,像个黑色的河豚,赵云澜此时却没心思嘲笑它,他伸出长腿不顾黑猫的抗拒把它挪远了点儿,说:“你呆着,我过去看看。”

赵云澜走到那人身边,近了看,两人那些差别竟奇妙地让人无法察觉了。大庆两只猫眼几乎成了两颗灯球,圆滚滚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它瞪着那幅奇妙的场景,赵云澜俯下身,浑身摆出防备的姿态,就像一直猎豹盯紧了猎物,他伸出手,压在那人的颈部去感知脉搏。

大庆只能看到赵云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随即竟整个放松了下来,就那样呆住了。

黑猫急得毛又炸了,它原地转了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跳过去那边查看情况。

那人竟然已经醒了,他睁开眼后,反而跟赵云澜差别大了些,听到这边的动静,那人便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好像带着一阵风,像风走了几万里,吹拂过苍翠的松柏和辽远的青山,他看到这只胖得不像样的黑猫,立刻笑弯了眼,那阵风便好像裹挟了一些亲密的暖意,掠过了黑猫的头和脊背,仿佛一段温柔的安抚。

大庆僵住了,它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人,几乎要流下眼泪,喃喃出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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